剑胆琴心 顶级提琴师的勇气和情致

2010年09月21日 《南方都市报》 采写:汪晶晶 摄影:黄集昊

导语: 中国小提琴制作90年代达到世界水平,朱明江就是其中的佼佼者。80年代,他便成立自己的工作室。从2平方米的斗室到14平方米的宽敞环境,出产了几十份精彩。他没有太强调期间的艰辛,因为他给自己“剑胆琴心”四个字,勇气和情致是支撑。

城市探密

体育东路一栋楼下的城市建设锵锵隆隆地很热闹。上楼到了朱明江的小提琴工作室可以静下来。朱明江为了能与外界少一些你来我往的声音,在工作室装了双层玻璃和吸引板。半夜需要调琴、试音也不怕被人说。做琴需要安静,如此一来少了干扰。14平方米左右的工作室用了家里最大的房间,收拾地非常整洁,三两把成琴挂在钢线上,沿着两面墙的工作台上只有放大镜、灯、一块布,500件工具分类放在了几十个抽屉里。朱明江称在国内做小提琴的习惯把工具收进抽屉,意大利则习惯在墙壁上钉隔板,工具都摆在隔板上。他给切割、打磨、油漆都设立单独的空间,免得灰尘、木屑、杂物到处是。在全国来说,朱明江的工作间几乎是最整洁的,条件上等。

在这个工作室里,朱明江主要制作高端、研究性质、艺术品类的作品。在这里出生了多把获国际大奖的琴,其中两把获得国际最高奖。他也被《时代》、路透社称为“世界5%以内顶级提琴制作家”。

 

揭开面纱:  两获金奖的制琴大师

朱明江是中国制琴师在美国国际制琴大赛获奖最多的人,共获十八个奖项,其中1994年与2006年两次获得最高奖——小提琴金质奖,琴就是在这个工作室产生的。

年11月他即将再次参加美国国际制琴大赛,参赛的琴已经做好。他顺手拿起演奏南泥湾等曲,拉完自己也很欣赏,音色不错,有望拿奖。他希望能拿三届金奖。那样就几乎是最高荣誉了。

记者想看金奖琴,朱明江表示遗憾,第一把已经在经济困难时卖给了日本收藏家。如果是现在的他,他绝对不会出手,在他眼里是无价之物。卖出国想做展览也借不回来。第二把他就爱惜多了,有演奏家借过去巡回演出一番后,他赶紧收了回来,藏去了特别的地方。现在基本上获奖的琴都不卖了。“可以用来做展览,让想了解小提琴的人有实物参看,对人有帮助。”作为中国提琴制作师协会副会长、国际提琴制作大师协会会员,组织交流活动、讲座、展览,普及小提琴制作知识是他要做的。

 

品琴是重要的学习环节

制小提琴历来以意大利最为闻名,意大利小提琴制作大师安东尼奥·斯特拉迪瓦里、瓜尔内里·德尔杰苏是朱明江提到最多的人。这两人的成就很高,是朱明江学习的对象。在朱明江的众多照片中,就发现了他去美国观赏斯和瓜的琴的情形。国内小提琴制作也有几十年历史,出现了像戴洪祥、陈锦农、徐弗、梁国辉、郑荃、华天礽、朱明江这样的大师。品好琴是朱明江重要的学习环节。

8月的一天,香港一位唱片公司老板肖先生带着他购买的名家提琴来找朱明江,朱明江开车接来老师梁国辉,一起品琴。大家喝茶聊天品琴,打听是谁做的,看工艺、材料、花纹、油漆,听声音,几个小时就过去了。像这样的聚会在朱明江的工作室经常有。上世纪90年代后,一些人开始有钱玩小提琴,上升到收藏的层面。与专家交流,让专家帮忙点评是免不了的。如果好,就有了收藏的信心。朱明江也趁时吸纳别人的琴的优点。来他工作室的还有小提琴演奏家,以及一些制琴的朋友。因为事务繁忙,朱明江不怎么去外面参加聚会,正好工作室就在家里,招待方便。刚搬来的时候,未扩建的工作室就8平方米,7、8个人,4个人拉琴,挤得没地方站。但大家都乐在其中。

有名气后,求他琴的人也很多。但他一年做不到十把。有人一听说他有琴,就让他卖给自己,说终于等到了。

 

做琴讲究木材与环境

从学于良师,对于成长来说很有益处。朱明江的老师梁国辉就是一位成名很早的制琴大师。梁国辉上世纪50年代中期开始涉足提琴制作工艺,自学外国的小提琴制作理论,成为60年代广州红棉牌高级小提琴的创始人之一。1982年被世界著名的小提琴家耶胡迪·梅纽因评价为“极有天才的小提琴制作家”。

朱明江与很多50年代生人一样,经历文革的上山下乡。“插队”到番禺万顷沙时,还怀揣着一个画家梦,让著名画家陈永锵教他画画。1975年底,当广州成立中国第一个提琴制作中专时,他被选入学校。从前,他做过木工,对做琴有用。教学的是梁国辉和另一位制琴师徐弗。毕业后,朱明江进入广州乐器研究所工作,梁国辉还是他的老师。他称自己制琴的方向也与老师相似,就是做独奏琴。只是可能因为自己比老师年轻,风格上放得开一些。

朱明江的工作室里摆着空调、抽湿机、湿度计、温度计,这些都是必备的。80年代后期,他离开研究所,把家里2平方米的阳台改成了工作室。促使他离开的原因就有研究所制作条件不足。1986年,他在广州做好的琴拿去美国参赛,准备交琴时,发现变形,不能参赛。原来木材容易吸潮,南方天气潮湿,到了干燥的地方,水蒸发就变形,而那时研究所根本不可能花那么多钱配备抽湿系统。所幸他一位在美国的同学帮助他找人修好,才拿去比赛,还获了奖。不过这让朱明江下决心要给小提琴制作一个稍微好的环境。

做琴的木材也非常讲究。琴面用松木,琴背用枫木,南斯拉夫和意大利的松木和枫木是最好的制作小提琴的木。朱明江的琴木也主要来自那里。

 

玩家出场: 朱明江(朱明江提琴工作室主人、国际提琴制作大师协会会员)

希望能做成一把多年后还能流传的琴

我最感触的是陈永锵为我提的这幅字:“不为尘土困,万里奋扬蹄,路从我走出,天地见高低。”这字大概有10年,就像自己人生路的一个写照。人生路上总有困难,苦楚,奋力勇敢地前行,走出自己的路,有个性的路。最后天地自然验证自己走得如何。

能做成一把多年后还被流传的琴就很不错。每个人做的琴不一样,但都一个方向,或多或少具备通透、宽阔、有一定的音量、穿透力、甜美等特征。好琴的声音可以深远,有值得品尝的东西,有震撼力,瓜尔内里的琴就如打雷闪电,暴风骤雨,斯特拉迪瓦里的琴则像初生的太阳,越来越漂亮。如果自己的新琴能与老琴合奏,值得高兴。

我制琴方向是独奏琴,讲究声音的光彩度,宽阔度,有强劲的底气。这是我80年代就基本已经明确了制琴方向。一次在钓鱼台国宾馆举办世界500强高峰论坛,我的琴就与吕思清用的瓜尔内里的琴同台,新琴与老琴一向难合奏,但据现场听众反映配合很妙,各自的优势都发挥出来。

尽管小提琴制作涌现了更多厉害的人,但著名的演奏家在高端的场合还是会选用老琴,而且多是意大利的琴,说明新琴与老琴的距离。老琴像老酒,越久越纯熟。材料经过300多年干燥,在拉琴时经过震动,分子结构已经按一个序列排列,就像一支经过操练的乐队。

 

(插图语)14平方的工作室,500件工具分类放在几十个抽屉里,朱明江主要制作高端的作品,他也被《时代》、路透社称为“世界5%以内顶级提琴制作家”

记者手记:  尚未表演已沾了艺术的纯粹

简短时间的接触,并不能全面了解一位大师的成就之路。只是从他的话语间意会到了谦虚和一种向上的信念。谦虚是他承认提琴领域的宽阔无限,人也只是术业有专攻,常常能听到一些藏家说出自己没听说过的提琴故事。不过就是因为这广博,让提琴领域多了魅力。

他话语间都没有什么渲染,却很自然地输出了一种张力。中国制作小提琴胜在人多,他却不想因此输在质量上。他就是要做好琴。就连他的工厂也不像有些工厂一年几万把琴的产量,他生产几百把。他自己做琴就更不用说了,一直是细细雕琢,搞研究,个位数计算。

 一切都似乎没有多余,就只是追寻做好琴的目标。那干净整洁的工作室也似乎让小提琴在还未走进表演厅时,就已经沾染了艺术的纯粹气质。